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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跪在地上，手死死抓着那根绳子。
绳子另一头拴着电动车，电动车后座空了。八岁的子涵不见了。
十一月二十号下午四点，河南鲁山县袁寨村。七十多岁的老人带孙女上完坟，路过侄儿家，想进去说两句话。孩子有智力障碍，不会说话，有多动症，一撒手就没影。奶奶怕她跑丢，用绳子拴住她手腕，系在电瓶车上。就进去放袋花生的工夫，不到十分钟，出来人没了。
监控拍到两次。四点零二分，四点十分，小女孩一个人在路上走。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，快五点了，她拿根棍子追小狗玩，离走丢的地方一公里。
之后什么都没了。
家人报警，救援队来了，无人机在天上飞，搜救犬鼻子贴地嗅，方圆十公里翻了个遍，找到第二天凌晨四点，什么都没找到。奶奶开着电瓶车一路哭一路追，嗓子喊哑了，人就是不见。
第五天下午四点，有人看见化粪池里漂着东西。
养鸡场的化粪池，离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没多远。池子大部分盖着，偏偏留了个口子，盖子没盖。孩子掉进去了。人捞上来的时候，已经走了好几天。
伯父说，到处都找了，唯独那块地方没排查。谁想得到呢。
孩子爸在外头打工，前妻也有智力障碍，离了，又嫁了。家里剩两个孩子，十二岁的姐姐病得更重，大小便都管不住。八岁的子涵不会说话，门一开就往外跑，以前邻居见过就给送回来，没丢过。奶奶一个人带俩孙女，顾不过来。有时候实在没法子，拿绳子拴一下。
那天是怕孩子一个人在家不放心，才带出去的。老人自责得不行，天天哭，说没法跟儿子交代。家里人到现在没敢跟奶奶说孩子找到了——哪个当奶奶的受得了这个。
网上有人骂老人看护不当。孩子姑姑回了一句：她这辈子有多苦，十二年带两个智障孩子，那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难。孩子虽说不正常，在家人眼里，还是手心里的宝。
这话说得人心酸。但手心里的宝，最后掉进没盖盖子的化粪池，漂了五天才被发现。
谁该怪呢。怪七十岁的奶奶不该拴那根绳子？可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，拴不住的那个跑了，拴住的这个也跑了。怪养鸡场不盖盖子？盖子确实没盖。怪搜救队没早点抽那池水？可谁又能想到孩子会在那儿。
没人想这样。偏偏就这样了。
十一月的河南，天冷了。小女孩穿着灰色棉袄，脚上套着雨靴，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，一个人走过墙角，再也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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