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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把最后几片梧桐叶卷到地上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洗过笔的涮缸水。
早上出门太急，毛衣领口灌进一股凉气，脖子一缩，人就不精神了。地铁里全是低头刷手机的脸，暗色羽绒服挨着暗色大衣，像一排晒蔫的萝卜。
站台上有个女孩跑过来，围巾飘在身后。
不是规矩地绕一圈塞进外套那种，是松松搭着，一头长一头短，流苏随着步子一跳一跳。橘红色，带点金线的橘红，像把秋天忘了收走的柿子色系在脖子里。
车灯远远亮起来，风灌进站台，周围人都把领口拢紧。女孩没动，围巾边角被风撩起来，她伸手按住，侧脸露出一点笑意。
那一截橘红把整个灰站台都点亮了。
想起以前同事小周，工位永远乱糟糟，方案被退回三回，改到半夜还在抠字体。有阵子公司裁人，人人自危，小周话越来越少，午饭都躲茶水间吃。
唯一没变的是她每天换围巾。
周一藏青配米白细格，周二墨绿带暗纹，周三是一条姜黄，周四烟灰蓝，周五最热闹——砖红、靛蓝、奶白绞在一起，像打翻颜料盘。
有人问她是不是有收集癖，小周摇头，说早上出门想到要面对一堆烂摊子，得有点东西让自己想睁眼。
那条姜黄围巾后来跟着她拿下难缠的客户，那条烟灰蓝陪她写完年终述职。
再后来小周跳槽了，朋友圈偶尔晒新项目、新城市，围巾还是天天换。
上周末逛市集，手织围巾摊前站个男孩，十八九岁，头发支棱着，挑了半天，拿起一条松石绿，又放下，换成芥末黄。
摊主阿姨说给女朋友买啊，男孩耳朵红了，说是自己戴。
阿姨又夸他会挑颜色，男孩低头扫码，嘟囔了一句：
“今年冬天太闷了。”
芥末黄团在他背包里，像揣进去一小块太阳。
出地铁天快黑了，街边圣诞树早早亮起来，商店橱窗暖气开得足，玻璃上一层雾。一个穿黑大衣的女人快步走过，脖子上的酒红围巾在身后飘成一道弧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，颜色是有热量的。
当时不懂，现在信了。
风还在刮，裹紧外套往回走。前面有个背影，深灰帽子深灰棉袄，手上牵个小孩。小孩走两步跳一下，后脑勺一簇明黄绒球跟着弹。
那簇黄太小了，照不亮整条街。
但看见的人，会笑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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