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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又满了。
大人抱着小孩，小孩蔫蔫地趴在肩膀上，有的还在吐，吐得大人一后背。护士站排着队，全是来要开水和塑料袋的。
轮状病毒、诺如病毒，每年入冬准时打卡上班。
轮状病毒专盯五岁以下，起病急，先吐后拉，大便像蛋花汤。诺如病毒不讲武德，逮谁感染谁，一吐吐一屋子，学校一个娃中招，全班放假。
两种病毒走的是同一套路子——攻击肠道，让身体用最快速度把水分排出去。烧是免不了的，肚子疼也是免不了的。拉狠了眼皮都凹进去，嘴唇干得起皮，小脸蜡黄。
医院急诊医生看一眼就知道：脱水了。
这时候最怕的不是病毒本身，是家长慌神。
孩子又吐又拉，家长心疼，喂水喂奶喂粥，结果喝进去立刻又吐出来，吐完哭，哭完接着喂，恶性循环。肠黏膜受损，消化能力跟不上，这时候强塞东西等于火上浇油。
正确做法是暂时禁食四到六小时，让肠胃歇口气。
但禁食不等于禁水。
药店买口服补液盐，三块五毛钱一包，按说明兑温水，一次一小勺，五分钟喂一次。不吐了再加量。这是能救命的。市面上各种运动饮料、果汁、骨头汤，补不了电解质，含糖高反而拉得更凶。
医院里脱水严重的直接挂水，那是走投无路的办法。
有位儿科老主任说过一句话：孩子拉肚子，八成不需要来医院，但家里得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来医院。
什么时候该来？
尿量明显少了，四五个小时不换尿布；哭的时候没眼泪；眼窝凹陷，皮肤摁下去不回弹；精神萎靡叫不醒；拉出来是脓血样。这几条占一条，就别在家熬了。
轮状病毒有疫苗，每年七月开打，口服的，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。
诺如病毒没疫苗，防全靠手。
酒精杀不死诺如病毒，得用含氯消毒液。84消毒液按比例兑水，擦桌子擦门把手擦玩具。吐过的地方先用纸巾吸干，别拿着抹布一顿乱擦，那是给病毒盖浇饭，溅哪里传染哪里。
学校幼儿园是重灾区。
小朋友手拉手做游戏，上一秒还在滑滑梯，下一秒哇一口吐在滑梯上。老师冲过来清理，手套还没戴好，又一个娃吐了。诺如就这样，跟放鞭炮似的，一个点着了一串。
这个季节少去室内儿童乐园。那种海洋球池，成千上万个球，消毒跟不上，孩子扑进去扒拉半天，出来十个有八个鼻子上挂着鼻涕。
成年人也别以为自己扛得住。
诺如面前人人平等。只是成年人脱水慢，扛得住。但家里娃病着，大人夜里抱着来回走，第二天头晕目眩还当是没睡够，等开始吐了才知道是传染上了。
全家病倒是最麻烦的局面。
冰箱里最好常备几包速冻馄饨，柜子里存两瓶电解质水。真到了吐得下不了床的时候，至少不用出门买菜。
楼道里碰见邻居奶奶，拎着保温桶往外走。
说孙女病了，昨晚上吐下泻，她妈急得哭。奶奶炖了白粥，送去尝尝。
问她孙女多大，说一岁八个月。
其实一岁八个月的孩子生病，最累的是二十四小时抱着的那一个。奶奶送去的白粥，那个抱着的人不一定有空吃。
但有人想着，总好过没有。
医院走廊里，年轻妈妈抱着刚挂完水的儿子。孩子睡着了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手里攥着医院发的卡通贴纸。妈妈腾不出手，用下巴把孩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。
冬天的夜很长，但天亮得也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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